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遊子情: (鄉土濃情) 不當「嬌小姐」

 

林夕心

 

 

回國工作一段時間,正值北京金秋九月,這大概是一年中最美的季節,秋高氣爽,雲淡風輕。近兩日北京有著罕見的藍天,忽然心血來潮想騎著自行車到處逛逛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跨上那輛黃白相間的自行車,不知不覺路過天壇,穿過已經拆除的崇文門菜市場,特意繞路繞著天安門廣場騎了一圈,來到人民大會堂西側路。自行車騎到這裡感覺回到了童年的原點——梳著羊角辮,穿著花布裙子的時候。

 

 

小的時候,我的舅姥爺聽古典樂,教我識樂譜,教我跳舞打節拍,教我騎自行車。他常住西安,可我出生到滿月他一直在北京照顧我,每個寒暑假也會特意來陪我。如今他因肺氣腫已經不能離開家門半步,只能換我經常去探望他。此刻自行車停在這裡——他教我騎車的起點,一切又歷歷在目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七八歲的時候舅姥爺告訴我他要教我騎腳踏車,於是我央求爸媽買一輛給我,日盼夜盼的舅姥爺如約而至。舅姥爺將我扶上車座,手扶著我慢慢前行,可是他突然鬆開雙手的刹那,小小的我感覺整條街道都隨著車把在搖晃,只剩下驚慌的舉足無措。於是失去重心的我連人帶車都摔倒在地。漂亮的小花裙子沾滿了土,手臂、手掌、膝蓋都磕破了皮。我坐在地上委屈地哭著說:「咱不學了,太難了,學騎車還要摔倒,太疼了。」舅姥爺笑著單手將車扶起,蹲下來很輕鬆地拍拍我的頭:「丫頭,咱不能當那嬌小姐,咱以後要做有用的人,摔個跤就不學了以後咱能幹啥?」那時的我並不太明白這話的意思,可是那句「不能當嬌小姐」我聽進去了。我抬頭看看他,他已經有些渾濁的雙眼,竟然因為期待著我堅強地站起來而散發出光亮。我停止了哭泣,站起來,扶著腳踏車在舅姥爺的鼓勵下繼續練習,一次又一次因為失穩而從車上跌倒在地。舅姥爺就站在前方說:「樂樂,你要笑著站起來,你可以的,咱們家丫頭就沒那嬌氣人,站起來!」在他不斷的鼓勵下,我疼得眼裡噙著淚花,但是還是裂開嘴露出兩顆虎牙,傻呵呵地笑著站起來,一瘸一拐繼續練習。就這樣半個月後,舅姥爺騎著他的黑色28吋自行車,我騎著輪子小很多的自行車,一起迎著日出騎到了北海公園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如今回想,學會騎車只是我人生中很小的一個收穫,而舅姥爺那一句: 「咱不當嬌小姐!」卻讓我記憶到如今,那之後無論在學習還是工作上,遇到困難,我要心疼自己一下,想要退縮的時候,我就反問自己:「難道你要當嬌小姐嗎?」舅姥爺期盼的眼神就會出現在我腦海中。如他所願,我成長成為了樂觀、堅強、勇於承擔的「大姑娘」。